内布拉斯加家具城（Nebraska Furniture Mart）

1. 公司概况

内布拉斯加家具城（Nebraska Furniture Mart，简称 NFM）是美国最大的家具零售企业之一，总部位于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公司由罗斯·布朗金（Rose Blumkin，即”B 夫人”）于 1937 年用 500 美元储蓄在奥马哈创立 83p23。B 夫人将经营哲学提炼为六个字——“低价销售、实话实说”（Sell cheap and tell the truth）84p36。

B 夫人 1917 年（一说 1915 年）从俄罗斯移民到美国，没有受过任何正规教育，抵达时完全不会英语，靠女儿每晚教她学习语言 83p22。在创办家具城之前，她靠卖二手服装维持生计。1937 年，她用积攒的 500 美元开了一家家具店，取名”内布拉斯加家具城”。资金用尽时，她甚至把家具搬回自己家中向客户销售 83p24。

到 1983 年被伯克希尔收购时，NFM 已是奥马哈无可争议的家具零售龙头。其运营费用率仅约 16.5%，远低于同行莱维茨（Levitz）的 35.6% 84p34。这家公司自创立以来从未被外部审计过，也没有做过正式的存货盘点或应收款核查 84p37——这一事实在后来的收购故事中成为一段传奇佳话。

2. 巴菲特收购背景

巴菲特首次在致股东信中正式介绍 NFM 是在 1983 年，但他对这家公司的关注要早得多。他将 NFM 描述为”理想的生意”，并留下了一句广为人知的评价：

“我宁愿与灰熊搏斗，也不愿与 B 夫人和她的子孙竞争。“83p27

1982 年，90 岁的 B 夫人出于家庭长远规划的原因，决定出售企业。这笔交易的核心事实令人难以置信：

• 没有审计：未核查存货、未验证应收款、未检查产权证明 84p37
• 没有投行或律师：巴菲特称之为”没有投行，没有律师——简直是天堂” 13p114
• 仅 1.25 页的提案：1983 年 8 月 30 日，巴菲特生日当天，这份极简提案完成了交易 13p114
• 口头承诺即合同：“我们给 B 夫人开了一张 5500 万美元的支票，她给了我们她的承诺。“84p37

这笔交易体现了伯克希尔并购文化中最为核心的要素——信任。巴菲特后来说，NFM 的 1946 年财务报表显示其净资产仅 72,264 美元，现金只有 50 美元——一切从那里开始，发展到 5500 万美元的交易规模 13p115。

B 夫人：史上最传奇的企业家之一

罗斯·布朗金（“B 夫人”）是 NFM 的灵魂人物，也是巴菲特的致股东信中着墨最多的非管理团队成员之一。她的多个故事已成为伯克希尔企业文化中的经典篇章：

• 公平交易诉讼：早年经营中遭遇公平交易法（Fair Trade）诉讼，她赢得了所有案件。最著名的一幕是她在法庭上当场向法官卖出了 1400 美元的地毯 83p25。
• 全年无休的工作精神：出售企业后她仍然每周工作 7 天，从 90 岁一直工作到 103 岁 83p28。巴菲特在 2011 年信中写道：“她退休后第二年就去世了——我会用这个例子提醒每一个考虑退休的伯克希尔经理人。“11p117
• 99 岁的竞业禁止协议：1992 年，99 岁的 B 夫人将自己在隔壁开的竞争店铺的建筑和土地卖给 NFM，并签订了竞业禁止协议。巴菲特评论说：“做合伙人更好。“92p117
• 100 岁生日派对延迟：1993 年，B 夫人的百岁生日庆祝活动被推迟，因为当天店铺照常营业 93p121。

布朗金家族：第二代与第三代

B 夫人的儿子路易·布朗金（Louie Blumkin）是 NFM 的总裁，被巴菲特称为”全美最精明的采购员”（the shrewdest buyer in the country）83p30。路易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诺曼底登陆日的奥马哈海滩登陆，并在突出部战役（Battle of the Bulge）中获得紫心勋章 20p66。他的采购能力是 NFM 低成本优势的关键支柱之一。

B 夫人的三个孙子——罗恩（Ron）、欧文（Irv）和史蒂夫（Steve）——“上的是最好的商学院：B 夫人和路易” 84p32。巴菲特在 2007 年信中特意提到，罗恩和欧文都是他的密友和出色的商人 07p115。欧文·布朗金后来还促成了伯克希尔对另一家家具零售商 R.C. Willey 的收购——他主动向 R.C. Willey 创始人比尔·柴尔德（Bill Child）介绍了与伯克希尔合作的积极体验 95p34。

路易的妻子弗兰·布朗金（Fran Blumkin）则在博希姆珠宝（Borsheim’s）帮忙经营 90p41——这个珠宝店与 NFM 也有着奇妙的血缘联系。

3. 为什么买：投资逻辑

3.1 极低的运营成本结构（核心护城河）

NFM 的费用率在行业中处于压倒性优势地位，且这种优势持续数十年不变：

巴菲特特别指出，NFM 的毛利率”仅为莱维茨 44.4% 的一半多一点” 84p34。这意味着 NFM 可以以远低于竞争对手的零售价出售商品，却仍然能够获得可观的利润，而竞争对手根本无法在价格上与之匹敌。这种结构性成本优势就是巴菲特所说的”护城河”——而且是一条极难复制的护城河。

3.2 卓越的家族管理层

B 夫人和布朗金家族是巴菲特公认的”最不想与之竞争”的对手 83p27。家族成员的传承已经跨越三代，且每代人都在各自岗位上发挥关键作用：

• 第一代：B 夫人（创始人，经营哲学制定者）
• 第二代：路易（采购能力构建者，运营体系打造者）
• 第三代：罗恩、欧文、史蒂夫（业务扩张推动者）

巴菲特在收购时不仅认可 NFM 的历史业绩，更相信这种代际传承能够持续。

3.3 诚信经营的深度文化

“低价销售、实话实说”（Sell cheap and tell the truth）不仅是商业策略，更是 NFM 的核心企业文化 84p36。这个文化的威力可以从一个侧面看出——巴菲特曾收到一位竞争对手的匿名来信，信中抱怨 NFM 的价格”把 10%—20% 的钱留在了桌子上”，意思是 NFM 的定价便宜得让竞争对手无法理解 87p31。

3.4 投资逻辑总结

4. 交易详情与持仓规模

4.1 交易参数

4.2 交易的行业背景与独特性

这笔交易在华尔街标准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没有财务尽职调查、没有法律尽调、没有审计报告。但正是这种极简主义恰好符合巴菲特的一贯风格：他买的是企业的品质和管理层的人品，而不是一份审计报告上的数字。

1983 年 8 月 30 日，巴菲特生日那天，这笔交易在他生日当天完成。他在 2013 年信中回忆道：

“没有投行，没有律师——简直是天堂。“13p114

4.3 博希姆珠宝的血缘纽带

收购 NFM 后，巴菲特曾感叹：“家里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吗？“（Are there any more at home like you?）88p60。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浮出水面——B 夫人的妹妹丽贝卡·弗里德曼（Rebecca Friedman）正是博希姆珠宝（Borsheim’s）的所有者之一。伯克希尔随后收购了博希姆珠宝，这笔交易在 1988 年的信中提及 88p60。

5. 收购后的业务发展与收益

5.1 销售增长：从奥马哈走向全美

NFM 在被收购后的销售额持续攀升：

5.2 门店扩张里程碑

NFM 从奥马哈单一门店发展为全美最大的家居零售连锁之一：

• 2003 年：堪萨斯城门店开业，面积 45 万平方英尺。时任总统小布什出席开业典礼并发表讲话 03p154。这是 NFM 首次走出内布拉斯加州。
• 2011 年：在达拉斯以北购入 433 英亩土地，正式宣布进军德州市场 11p115。
• 2013 年：德州门店建设有序推进，总面积达 180 万平方英尺。巴菲特表示”德州门店将打破所有纪录”，并回顾了与布朗金家族 30 年的合作伙伴关系 13p112。
• 2020 年：截至当年，NFM 拥有全美最大的三家家居店，且每家店在新冠疫情期间均创下销售纪录 20p69。

5.3 B 夫人的短暂”离家出走”

1989 年，一个令人意外的插曲发生了：96 岁的 B 夫人因与家族在店铺装修问题上产生分歧而辞职，随后在 NFM 隔壁开了一家竞争性家具店 89p49。

这个局面在 1992 年得到解决——99 岁的 B 夫人将自己的店铺建筑和土地卖给 NFM，并与 NFM 签订了竞业禁止协议 92p117。巴菲特对此的评论充满哲学意味：“做合伙人更好。“这段插曲不仅展示了 B 夫人惊人的活力（96 岁退休并创业，99 岁签竞业禁止），也反映了巴菲特对家族内部事务的耐心和智慧。

5.4 伯克希尔年度股东大会周末销售

NFM 每年在伯克希尔股东大会周末的销售数据，成为衡量伯克希尔品牌号召力的一个有趣指标：

从 910 万到 4050 万美元，NFM 的周末销售额在十多年间增长了超过 4 倍。这既是伯克希尔股东增长的体现，也是 NFM 自身运营能力的证明。

6. 最终持有情况

NFM 至今仍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全资子公司。伯克希尔持有 80% 股权，布朗金家族持有剩余 20% 83p29。NFM 继续由布朗金家族成员管理，是伯克希尔”购买并永久持有”哲学的典范代表。

2020 年，巴菲特在信中向布朗金家族献上了深情的致敬：

“当你下次飞越奥马哈时，向布朗金家族致敬。美国需要像 B 夫人和路易这样的公民。“20p70

他还提到，布朗金家族在节日家庭聚餐时总会合唱《天佑美国》（God Bless America）20p70。

持续持有的原因

NFM 符合伯克希尔”永久持有”的全部条件：

1. 护城河持续存在：低成本结构是零售业最持久的竞争优势，NFM 在数十年间持续保持
2. 管理层稳定：布朗金家族三代管理顺畅传承
3. 增长空间仍在：德州门店的巨大潜力、电商渠道的发展
4. 文化高度契合：伯克希尔的放权式管理与 NFM 的家族经营完美匹配

7. 案例启示

7.1 信任是伯克希尔并购文化的基石

NFM 收购是伯克希尔”握手交易”传统的终极案例。没有尽调、没有投行、没有律师——5500 万美元的口头承诺 84p37。这不仅是巴菲特赌对了，更是因为这样的收购方式本身就吸引了更多重视信任的家族企业主动找到伯克希尔。NFM 之后，类似的”握手交易”在伯克希尔不断复现。

7.2 低成本结构是零售业最坚固的护城河

NFM 的数十年数据反复证明一个简单的商业真理：在零售业，运营成本优势比品牌、位置或产品选择更为根本。维持 15%—16.5% 的费用率数十年不变，而竞争对手在 25%—40% 区间——这就意味着 NFM 可以持续以更低价格提供相同品质的商品，并仍然获得高于对手的利润。

7.3 创始人精神是不可复制的竞争力

B 夫人从 90 岁到 103 岁每周工作 7 天，99 岁签订竞业禁止协议，100 岁推迟生日派对因为店铺还在营业——这种创始人精神是用资本无法复制的竞争优势。巴菲特的评价恰如其分：“我宁愿与灰熊搏斗，也不愿与 B 夫人和她的子孙竞争。“83p27

7.4 “退休即死亡”的管理警示

巴菲特在 2011 年信中幽默地指出：“她（B 夫人）退休后第二年就去世了。“11p117 虽然这是一个玩笑口吻的观察，但它背后是一个严肃的管理理念：最优秀的管理者是那些热爱事业本身的人，他们不会因为金钱而工作，也不会因为年龄而停止。

7.5 巴菲特对客户价值的独特理解

巴菲特反复强调 NFM 每年为客户节省至少 3000 万美元 84p35。他关注的不仅是企业利润，更是企业为客户创造的真实价值——这是 NFM 存在的根本理由，也是其利润的最终来源。

7.6 启示总结

8. 资料可信度与待复核点

8.1 已通过伯克希尔致股东信确认的事实

以下事实均来自巴菲特历年致股东信的直接记载，可信度最高：

• B 夫人的俄罗斯移民背景和 500 美元创业经历 83p2283p24
• 1983 年收购的基本参数（价格 5500 万美元、持股比例、无尽调）83p2884p37
• NFM 与竞争对手的费用率对比数据（1984 年、1990 年）84p34
• “低价销售、实话实说”的经营哲学 84p36
• B 夫人 1989 年离职开店及 1992 年和解回归 89p49
• 各年份销售数据（1986 年、1987 年、2007 年）86p3107p115
• 门店扩张记录（堪萨斯城 2003 年、德州 2011/2013 年、2020 年三家最大门店）03p15413p112
• 年度股东大会周末销售数据 00p183
• B 夫人百岁生日派对故事 93p121
• 路易·布朗金参加诺曼底登陆及获得紫心勋章 20p66
• 博希姆珠宝的收购关联 88p60
• R.C. Willey 收购中欧文·布朗金的催化剂作用 95p34
• 布朗金家族的”天佑美国”传统 20p70

8.2 合理推测

• 1946 年 NFM 财务报表中的净资产 72,264 美元和现金 50 美元数据来自 2013 年信的引用。13p115 为巴菲特在信中所述，可信度较高，但原始财务报表未见。
• B 夫人 1915 年（而非 1917 年）移民的可能性，来自不同年份信中表述的细微差异，需通过移民记录或家族传记复核。

8.3 待复核信息

• B 夫人的准确移民年份（1915 或 1917），建议核实美国移民记录或家族传记
• NFM 在收购前的完整财务报表和审计情况
• 布朗金家族持有的 20% 股权在收购后的具体变动情况（是否被回购或调整）
• 博希姆珠宝收购的具体交易条款和金额
• 德州门店开业后的最新销售数据和业绩表现

参考链接